劉以鬯的《對倒》表達「人與人之間的間接關係」,以形式呼應主題意識。小說結尾安排兩隻麻雀同時飛起,一隻向東,一隻向西,象徵意味濃厚。大千世界充滿無盡的對倒,不管怎麼選擇,人生的底色充滿遺憾、無奈與哀傷。淳于白常做的事,是「給記憶中的往事加些顏色」,這可能也是我進入中年之後常做的事。

淳于白眼前(一九七二年)的香港,人口四百萬,許多舊樓已成摩天大廈。當年長江以北戰火延燒,淳于白歷經時局動盪與金圓券狂潮。少女亞杏一直幻想能中馬票,快活過日子,穿漂亮衣服,引起男人的注意。劉以鬯的筆墨對位精準,往往正反相成,當亞杏「脫去衣服,站在鏡前,睜大眼睛細看鏡子裡的自己」,淳于白正好在「凝視鏡子裡的自己,想起了年輕的事情。」鏡像內外,真假虛實交錯,小說折射出的真實是:但為金錢故,港人自我異化、物化,搶案發生時善於袖手旁觀,他們懷著投機心理炒股炒樓、賭狗賽馬,證明了每一種活法各有不幸。

他們在島嶼寫作╳劉以鬯目宿媒體起用年輕導演、運用電影語言,導覽呈現台灣戰後文學大師系列紀錄片「他們在島嶼寫作」,第二輯聚焦?弦、白先勇、洛夫、林文月、西西、也斯、劉以鬯,業已殺青,明天起隆重推出獻映。行人文化亦同步出版專書《他們的文學時代:新世代創作者眼中的大師》,本刊特選精彩篇章登載,共襄盛舉。──編者

《對倒》有兩個版本:一九七二年的長篇和一九七五年的短篇。

擺盪於理想與墮落

王家衛拍《2046》引述《酒徒》裡的警句:「所有記憶都是潮溼的。」梁朝偉飾演的作家,與小說裡的酒徒相似,以寫作支撐現實,靠買醉逃避現實。意識流小說容易淪為喃喃自語,讓讀者在紛亂的情緒枝節裡迷路。《酒徒》輕易地避免這些缺陷,在看似散漫實則苦心經營的手記結構下,直接讓酒徒的感覺說話,而且說得層次分明。中年男性的苦悶,和金錢、情慾脫不了關係。小說家敏銳的感官直覺遇取了城市經驗,在作品中表達了自己對城市生活的意見或預言。

每種活法各有不幸



「現實是世界上最醜惡的東西」,於是酒徒必須藉助酒精,進入一個非理性的世界。劉以鬯著眼於角色的心理狀態,刻劃一位鬻文為生的男性作家(也許是自我投射),行文不忘捍衛自身的文學觀:「詩是一面鏡子,一面蘊藏在內心的鏡子。它所反映的外在世界並不等於外在世界。這種情形猶之每一首詩旨含有音樂的成分,卻並不等於音樂。」男主角在企業貸款追尋理想和自甘墮落之間往復擺盪,往往只需一杯酒的代價就輕易出賣了靈魂。就算典當鋼筆買酒喝,亦是在所不惜。酒徒與朋友麥荷門不斷辯論:從事純文學創作在商業市場裡究竟有沒有前途?寫作者該不該向現實低頭?

遁世和厭世情懷,頹廢迷離的氣氛,構成小說的基調。劉以鬯所追求的書寫美學,是以現代化中文作為表達形式,實踐文體的創新,探究現代人的存在難題與心理面貌。劉以鬯說:「文學作品必須具備應有的藝術性。文學作品不應單以表現外在世界的生活為滿意,更應表現內在世界的衝突。」於是感覺結構成形,記憶可以潮溼,而「現實像膠水般黏在記憶中」。但唐謨〈尋找劉以鬯〉寫道:「《酒徒》則是劉以鬯的耍廢日記。……《酒徒》的文字隨機截取都文青到不行,而且是非常台式的文青,劉以鬯這老人家根本是我們文青的教父。」我倒以為,劉以鬯是很有紀律絕不耍廢的,不嗜杯中物的作家寫《酒徒》,想像力真是驚人。

內容來自YAHOO新聞

寫了一輩子,劉以鬯最負盛名的小說是《酒徒》、《對倒》。很多人開始注意劉以鬯的作品,可能是因為看了王家衛的《花樣年華》跟《2046》。王家衛這兩部電影吸收了小說的神髓,卻不囿限於原著,創造出一個迷人的影音境界。

中國時報【凌性傑】

一九六三年出版的《酒徒》被譽為中文世界第一部意識流小說,但劉以鬯顯然比較滿意《對倒》。《酒徒》裡,劉以鬯下筆清醒冷靜且帶有詩意:「生銹的感情又逢落雨天,思想在煙圈裡捉迷藏。推開窗,雨滴在窗外的樹枝上霎眼。雨,似舞蹈者的腳步,從葉瓣上滑落。扭開收音機,忽然傳來上帝的聲音。」

《對倒》的設想來自於小說家集郵的興趣。對倒是郵票學詞彙,指的是一正一負的雙連郵票。小說以雙線結構進行,猶如對倒郵票。中年男子淳于白與少女亞杏相遇,是城市裡常見的人際關係──擦身而過,人與人偶然交會旋即分離,企業貸款帶著各自的心事走進未來。淳于白與亞杏彼此打量對方,其交集不過是一場電影的時間。他們都懷抱強烈的孤寂,各自承受經濟與慾望的重量,不同的是,淳于白背負著回憶討生活,亞杏則活在自己的的想像裡。

文青教父耍廢日記

所有潮溼的記憶

《酒徒》塑造的時空背景下,武俠小說與黃色小說當道,在現實與理想之間掙扎的作家,一邊煮字療飢一邊自我麻痺。生活好像是一場虛幻絕望的夢,麥荷門勸酒徒為了理想而寫,酒徒卻懷疑繼續生存還有什麼意義。憤世嫉俗的酒徒說,寫第五季、第十三月的壞詩人太多,「結集在一起,專向子宮探求新奇,終於成為文壇的一個幫派」。我屢屢發現,書中的醉生夢死並不浪漫,一派莊嚴偉大的文學使命可能才是劉以鬯的真心話。讀到最後結局,我彷彿明白了,把自己放錯了位置,把感情放錯了位置,把記憶放錯了位置,才是懊悔與痛苦的根源。

張曼玉、梁朝偉主演的《花樣年華》概念來自於《對倒》。只不過小說中的女主角是少女,電影裡的女主角是熟女。王家衛直接採用《對倒》裡漂亮的句子,在大銀幕上呈現:「那些消逝了的歲月,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,看的到,抓不著。看到的種種,都是模模糊糊的。」沒出路的感情轉眼成空,影片尾聲梁朝偉去了遙遠的吳哥窟,對著樹洞訴說無可告人的事。

新聞來源https://tw.news.yahoo.com個人信貸/所有潮溼的記憶-215006580.html


D50449CE07245EBD
文章標籤
創作者介紹

車貸保人

o68gw0sach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0) 人氣()